我家客厅悬挂着一幅书法作品,是以撒师兄壬戌年(1982年)书写的水仙花诗,虽然宣纸泛黄,有的地方已然斑驳,但我却十分珍爱。
朋友们来家里小坐,总喜欢东瞧西瞅,对室内装饰发表一番高见。以前极少有人去注意这幅作品,因为它实在没有什么惊人之处。或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块四米多高的直墙,悬挂一幅立轴,正好恰得其位,至于是谁的作品,书艺如何,对主人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并不深究,直到去年我调至市文联任职,这个地方才成为我家中的热点。
某君,沉迷书法多年,临池不辍,某日造访,在作品前驻足良久,长叹一声:“朱以撒当年的字也不过如此”,接着问:“你是哪儿弄到的?”我哑然。又一君,政府官员,收藏不少名人字画,颇不以为然地:“我曾经见过朱以撒,还夸他写得好,想求他写幅字,没想到朱以撒架子很大,你猜他怎么说?某某地方有卖,你可以到那去买。哼!谁稀罕,我收藏的字比朱以撒出名的还多着呢!”我亦哑然,以呵呵应之。他忽又冒出一句,“你跟他很熟吗?叫他给我写一幅好不好?”。再一君,乃下海干部,经营生意多年,也知道有个朱以撒,狡黠地说;“你跟朱以撒说,用他现在的两幅字来换这一幅,一定肯换,他一般不给人写字,他的字现在可卖大价钱呢!”
好一个朱以撒!
去年冬天,在福州又见朱以撒,一件褪了色的T恤衫,套着毛衣,领子还翻卷着,头发有点乱,不敢说他没梳,至多只是五指一理。他沉稳地坐在那里,依然没有什么言语,表情十分平和。这些年我极少关注以撒的字,倒是对他的散文十分的留意。从不同渠道读到一些,感觉他总是能从细微处发现生命的价值,凡事都有独特的见解,字里行间流露出对传统文化的痴迷和对艺术执著的追求,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渊停峙岳,心静如以撒者鲜矣!我一下子明白了以撒不给那人写字的原因了。
离开福建师大已经25年了,虽然搬了几次家,25年前同学们惠赠的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收藏着。因为它记载着历史,是心路历程的真实写照,是真情与友爱的日记,是时光老人永远磨不去的烙印。虽然以撒现在据说已经是博导了,但一直镌刻在我记忆深处的始终是在福建师大第五膳团举办的他平生第一次个人书展时的以撒,我们张罗着展览,以撒的表情是那样的平和,说话的声音是那样的沉稳,但他的内心一定是激荡并汹涌着。在那个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已然表现出他对艺术顽强的追求、傲岸的个性和博大的胸襟,他今天取得的成就是他努力的回报,应有的收获。
那首水仙花诗写道:碧江香和楚云飞,/销尽冰心粉色微,/乍向月中看素影,/却疑波上步灵妃。
在我看来,暮冬岁首,百花凋谢、群芳俱寂时,清香四溢的水仙却冰肌玉骨、亭亭玉立,为人们带来一片春意,纯洁而高尚,那正是对一个艺术上孜孜以求的耕耘者真实的写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