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寿山石,然而你未必知道“南平石”。
沉甸甸的、褐灰色里带有暗红的石头——她叫“南平石”,以一座城市名字命名的新矿物;世界地质矿物界的记忆,也因此镌刻下这座城市一种永远的荣光……
上个世纪80年代,寂静的南平西坑峡谷沸腾了:地质工作者在这里发现一座特大型钽铌矿床!一时间,这里成为热点:中国以及日本、丹麦等国家的地质专家纷纷赴西坑山谷考察。
一次陪电视台记者到矿区采访,我认识了北京的杨岳清教授。
西坑溪源峡谷山高林密,天空狭窄得常见一只孤独的鹰在久久盘旋……唯有地质队的活动板房,和耸立的钻机,增添了些许生气。
杨岳清带着两个研究生,每天早起晚归,跋山涉水。研究生小韩告诉我,杨岳清走遍了全国山野,他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广为人知:为了研究金沙江金矿成因,他曾在江畔露宿了半个月,险些成为恶狼的口中餐;研究生小婉说,一次,教授迷路只身被困在西坑峡谷密林中,干粮也被贪吃的猴子偷走,饿了一天一夜。
一天晚上,大家在他的板房聚会,他以山泉代酒,敬几位探矿功勋:河北的老仇,20多年前最早带领地质组踏勘,在西坑峡谷发现了地质异常;江苏老吴,闽南老朱,都把青春献给了这片山谷……
山泉居然也令杨教授面色微微酡红,他说:西坑峡谷让他特别钟情,不仅仅是国家在国防、宇航、核能等许多尖端技术方面都急需钽铌,还因为它在全世界范围内也很具研究价值——这里发现的矿物达81种,其中有14种矿物是首次在中国发现……
杨岳清四次进出西坑,每次一住就是一两个月。
发现“南平石”的过程,是美丽的小婉后来写信告诉我的。
这年,钽铌矿的勘探已近尾声。一天, 刚刚采回的云母矿样分析报告一出来,杨岳清眼前登时一亮: 通常,云母中铯不超过百分之一,可今天铯成分却超过百分之二十!
杨岳清安排小婉立即再送省局重新分析。
情况依然!杨岳清非常清楚,世界上没有铯含量这么高的云母!他迅速查阅了国内外资料,确实如此,这种矿物是世界上第一次发现!
经过两三个月的准备,杨岳清寄出了报告和矿物标本,正式向设在加拿大的国际矿物委员会申报新矿物。
关于新矿物的名称,在北京,兴奋的领导和同仁们商议了许久。一般而言,新矿物取名有三种方法:用人名,叫“杨岳清石”;用地名,称“南平石”;用矿物成分,为“云母铯石”。
在杨岳清的主张和坚持下,新矿物起名为“南平石”。
1987年5月,杨岳清他们收到了国际矿物协会新矿物和矿物命名委员会主席杰佛迈博士批准新矿物及其命名的回信,信中第一句话就是: 祝贺你们的新矿物——南平石!
《人民日报》、《中国日报》等媒体迅速报道了发现“南平石”的新闻。发现一种新矿物,标志着中国地质找矿和矿产科技的发展水平。
2001年7月1日,由南平西坑钽铌矿开发而来的南平闽宁钽铌矿业公司隆重举行典礼:公司成为亚洲最大的钽铌矿加工生产基地之一。
好几位当初在这里风餐露宿的地质队员此刻站在主席台上:公司老总是地质队当年的青年才俊;而老朱荣任公司的高级技术顾问。
当年的艰辛跋涉,诞生了南平铌钽矿业这匹中国稀有金属业的黑马。
老朱因为功勋卓著,曾应邀出席了建国40周年天安门庆典;老仇探宝有功并被评为地矿部劳动模范,后来调回北方老家,却因积劳成疾,英年早逝。
这回,我与杨教授在西坑峡谷重逢。他郑重地送我30万字的新著《南平西坑钽铌矿》,以及一幅“南平石”的彩照——原物珍藏于中国地质博物馆。
若干年后的今天,我抚摸着手中精装而厚重的《南平西坑钽铌矿》与质朴无华的“南平石”,它们均沉甸甸的耐人反复品读——
我知道:“南平石”里包含着一种精神,那是为了共和国而奋斗的基石精神,是一座城市的另一种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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